了殿角摆放的青铜药鼎——鼎中艾草灰烬犹温,正是沐曦留下的防疫器具。
青铜烛台的火焰突然窜高,将嬴政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如同青铜雕像。他缓缓起身,玄色王袍上的金线凤凰在火光中展翅欲飞。
诸卿争论,皆有道理。
嬴政的声音不疾不徐,手指轻抚案几上的《防疫六策》,但寡人看到的,不只是防疫之事。
他突然抓起一卷竹简,哗啦一声展开:
这是上月从楚地送来的密报。鄢陵粮仓守将,已经私通我大秦使者。指尖在简上轻轻一划,若能有更多这样的楚人投诚
李斯眼中精光一闪,立即接话:王上圣明。收留楚人,实乃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正是。嬴政转身,袖中突然滑出叁枚铜钱,叮噹落在案上,一枚钱买一个楚人,十枚钱就能买一座楚城。
他忽然提高声调:
传寡人詔:凡携楚军佈防图来投者,赏田百亩;指认粮仓位置者,授公大夫爵;能劝降整营楚军者玉璽重重落下,封关内侯!
蒙毅立即补充:臣建议在净疫营设&039;献策厅&039;,凡提供有用情报者,即刻改善饮食医药。
王翦抚掌大笑:妙!让楚人自己挖空楚国根基!
嬴政嘴角微扬,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:这是沐曦留下的&039;攻心策&039;。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赢傒,宗正以为,是瘟神可怕,还是人心向背更可怕?
殿外雷声轰鸣,暴雨冲刷着新掛起的玄鸟旗。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:投诚者得救,在闪电照耀下熠熠生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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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咸阳詔令颁佈后·楚军溃营】
运尸的牛车在营区间穿梭,车辙里渗出的黄绿色脓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一个尚未断气的士兵突然抓住车板,手指关节因用力而青白交错,押运兵卒的铜锤落下时,远处正好传来秦军巡夜的梆子声——那节奏竟与楚地民谣莫名相似。
听说了吗?满脸疮疤的老卒蹲在粮车后,用指甲在车板上刻出玄鸟图案,秦王下了新詔,带着佈防图投诚的,直接赏百亩良田。
年轻弩手吐掉嘴里的霉饼渣,却忍不住瞥向东北方——陈县城头新掛的玄鸟旗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我亲眼见过秦营!断指斥候扯开衣襟,露出胸口的烙印——不是刑罚的印记,而是规整的秦篆医字,他们给楚人分叁等:带情报的住砖房,懂医术的吃细粮,就算只会种地的他压低声音,也比在这儿等死强。
夜风送来腐烂的气息,混合着远处秦营飘来的艾草烟味。粮车另一侧,一个偷吃霉粮的辅兵正抽搐着死去,但这次有人动了——两个黑影悄悄摸走了死者腰间的楚军腰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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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秦军净疫营·新政实施】
昭滑在药浴桶里醒来时,发现手臂上的溃疮已经结痂。帐外传来秦卒带着楚地口音的喊话:
识字的到东帐登记!知道粮仓位置的,直接领青铜符节!
营中央的黑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那玄鸟爪下的蛇,竟是用楚地特有的朱砂绣成,在风中扭动如活物。
想好了吗?一个穿着楚式深衣的秦吏掀开帐帘,腰间却掛着秦官印綬,昨日有个鄢陵来的伍长,指认了叁处箭楼,现在已经是公大夫了。
昭滑望向帐外——几个降卒正帮着秦军熬药,他们换上了乾净的麻衣,腰间却还系着楚军的红色巾带。更远处,一队新到的楚人正在献策厅前排成长队,最前面的人激动地比划着,手里攥着块绘有城防图的皮革。
【政治手段】
木栅栏上的青铜镜反射着正午的阳光,将净疫营叁个大字照得闪闪发亮。营门两侧贴着新詔令:
“献楚军佈防图者,赐爵一级
引荐同袍来降者,加赏钱帛
每劝降一屯楚卒,授田十亩”
告示下,几个降卒正在秦吏指导下,将詔令抄在薄木片上。晚风起时,这些木片就会变成风箏,飘向楚军营地方向。
高明啊
蒙毅巡视营地时不禁感叹。他看见新降的楚医正在教秦军辨认楚地草药,而昨日才投诚的楚军工匠,已经在为弩箭刻上去楚从秦的铭文。
夜半时分,昭滑终于走向了献策厅。他从贴身处取出的,不只是鄢陵粮仓图——还有半块楚将符节,边缘还沾着乾涸的血跡。
【楚魏边境·夜】
流民像夜行的鬼魅,在月光下拖着残躯前行。有人背着高烧的幼子,有人搀扶着咳血的父亲,还有人拖着草席裹住的尸体——他们听说,秦人会给死者洒石灰深埋,而非任由野狗啃噬。
“快到了……”领路的老卒指向前方。
地平线上,隐约可见一排高耸的木栅,栅栏上掛着青铜镜,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栅门前,数十名秦卒手持长戟,身旁站着几个白衣人——他们戴着浸过药汁的面巾,手持艾束,正在检查入境的流民。
“脱衣!验身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