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依旧不语,太后道:“你不说,吾也知晓。”
“不止是你,宣德门跪着的那些官员,一个个都别有用心,尤其是那个被拖拽出去的知杂御史冯啸。”
“旁人不知晓内情,他出入福宁殿总能猜到官家的病情,却还在这时候纠集同党逼宫,不就是仗着官家现在不能拿办他们?”
“官家不能,吾这个太后还在,由不得这些奸佞作乱。”
说完这些,太后忽然又是一笑:“宰相要在意名声,不能向他们下杀手,否则就算做对了,将来也无法在中书省立足,吾不能让宰相担下这个。”
“想来想去,手里能染血的也就是我这个太后了。”
皇后听得面色惨白。
太后道:“吾没有亲生儿女,母族也早就败落,身边亲近之人无非这几个宫人,在慈宁宫也住了好些年,那些荣华富贵……早就看腻了。再加上年纪老迈又是一个妇人,就算做了好事,也无人相信,倒不如遂了自己心意。至于死后他们怎么骂我,那是他们的事,与我也不相干。”
皇后听明白太后想要做什么,却根本不敢开口阻拦。
太后看向司仪,司仪会意将徐恩带了进来。
太后吩咐道:“你前去宣德门,将那些佞臣拿下,带去大理寺关押。”
徐恩领命。
太后又嘱咐一句:“最好别让他们死在宫门口,免得又要让宫人、内侍前去擦洗血迹,麻烦得很。至于在牢里他们要不要死,都随他们。”
徐恩快步走出去,外面的殿前司指挥使眼见着徐恩离开,立即看向旁边的秦王,秦王也是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。
太后又吩咐江内侍:“看守皇后寝宫的内侍和宫人全都治罪,告诉他们,若是再办不好差事,留着性命也是无用。”
不等江内侍出去,太后目光再次挪到皇后身上:“大梁从不缺皇后,大把的人想要加上这个头衔,都是在宫中熬一辈子,谁不想给母家增加些荣光,让自己死后多些祭拜?扪心自问,你比那些人多了些什么?”
皇后这次是真的淌下眼泪,她哽咽着不敢再说话,等到两个小黄门来请,她这才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福宁殿。
“好了,”太后看向殿外,“吾知晓你们一个个都着急得很,今天还长着,咱们一个个的解决。”
司仪将屏风撤下,福宁殿门打开,等待着外面的人走进去。
耐心
王秉臣等人陆续回到内殿,秦王看着那扇门忽然有些胆怯。
“王爷,”黄内侍低声道,“您请吧……”
秦王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了自家儿子一眼,与他猜测的一样,他那嫡子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,显然不准备向他透露消息。
秦王心中冷笑,果然,在面对那个位子的时候,就没有什么骨肉亲情。
想到这里,他终于迈步向前。
内殿门关好,太后这才抬起眼睛:“现在该说说大理寺的那桩案子了。”
话音落下,几个内侍走进来,手里是抄写的案宗。
太后道:“听旁人言,终究不如自己亲自查看,既然这桩案子如此重要,闹得整个汴京都不得安宁,那么今天就在这里,辨出个结果。”
秦王握着卷宗,下意识地皱起眉头,事情才刚刚闹到宫里,不可能这么快就将卷宗拿到手里,除非是早就准备好的。他快速地翻看着,当发现谢老太太的验尸格时,一颗心更是沉了下去。
恐怕这验尸格,大理寺官员都没几个看过,除非……除非是太后的人早就盯着这桩事。
秦王的手指渐渐收紧。
“看啊,”太后端起茶凑在嘴边却没有喝,而是看向秦王,“拿到这些可不容易,莫要白费了吾一番心思。”
……
大理寺二堂的东屋里,谢玉琰呕吐过几次之后,服下太医送来的解毒药沉沉睡去,王晏守在一旁,轻轻地抚平她额间的头发。
两人还没成亲,不该有这样亲昵的举动,但王晏显然已经顾不得这些。
“如何了?”王晏看向太医。
太医将手从谢玉琰手腕上拿开,捋着胡须道:“脉象比之前平稳了许多。”
“这次也没有吐血,”王晏道,“是不是血止住了?”
太医依旧不敢肯定:“现在看着应当是。”
王晏目光登时一变:“怎么到现在还不能确定?”
林夫人及时按住儿子的肩膀,伸手拍了拍道:“毕竟是毒药,总得让阿琰好好将养一下。”她也着急得很,但不能让儿子失了方寸。
听到母亲这话,王晏点了点头,拿起氅衣给谢玉琰盖好。
“现在能不能挪动她?”王晏又问太医,“我想将她带回家中歇息。”
太医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衙署的后堂,毕竟还是不方便,就连煎药也得仔细盯着,生怕有人做什么手脚,但现在……
“最好再等一等,若是内腑有损伤,路上颠簸恐怕会加重病情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