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与夜妄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泽若的眉头拧了起来:“你胡扯什么?我只是进山维护冰棺而已。”
“维护冰棺需要耗损至此?”青灵君显然不信。
“那你问我,我问谁去?”泽若的语气也硬了几分,“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。景和留下的是什么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活了数万年,我还不至于自欺欺人到那种地步。”
见两人气氛僵持,清也适时开口:“方才青灵君提及,景和殿下似乎有一缕残念存世?为何此事从未听闻?”
泽若转向她,抱起手臂:“原来你们在说这个。他那骸骨里的确存着一点往日气息,但也仅是一点微末痕迹罢了,并非残魂,更无法重聚。当初是天帝开恩,给了我结魄灯,才勉强将它维系住。
她走到井边,随意往井沿上一坐,“即便如此,每隔一段时日,我都需要耗费大半修为,才能维持那点痕迹不散。方才我刚从山中回来,修为看着自然低些。”
清也恍然,随即心中又升起疑惑。
当初景和陨落,景霁悲恸万分。若真有一丝气息存世,景曜为何从来没提,甚至除了泽若,再无一人知情。
在旁沉默的夜妄舟此时开口:“方才我们在井边遇一灵体,她说此地入口已封。如今这墓地,还能自由进出么?”
“你们碰到小英了吧。”泽若扯唇,“那孩子就爱夜里出来吓人。”
她点头:“我确实把入口封了。景和的气息日益稀薄,维持冰棺所耗愈多。这灵山灵气丰沛,常引来精怪窥探。我无力时时戒备,索性彻底封了出路。”
“如今,连我自己也不常进出。”泽若面色平静。
夜妄舟目光微动:“如此说来,此地算是只进不出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泽若道。
青灵君听完,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些许:“原来只是这样,我还以为你又执迷不悟。”
泽若闻言呵笑,笑里有些许疲倦:“你当我是谁?起死回生这种话,骗骗孩童罢了。他走了这么久,我早就不信了。”
清也忍不住轻声问:“殿下也曾想过起死回生之事么?”
“试问谁家失了至亲,能不去想这些?”泽若抬眼看向清也,回答得坦然,“我不只想,还实实在在地找到过法子。”
“世上难不成真有起死回生之术?”清也不禁讶然。
“当然,没有”泽若望向远处山影,缓缓道,“仙魔大战后,道祖与前代泽山神主曾合力研制一道秘术,据传能使殒落的神祇重归人间。我那时厚着脸皮,亲自去求了。”
关于此事清也略有所闻,但她记得师父提过,那秘术最终并未成功。
“道祖告诉我,所谓起死回生,不过是一命换一命。可景和的魂魄都散尽了,我连以命换命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神黯了黯,显出几分涩然。
清也心头一紧,低声道:“抱歉,让殿下想起旧事了。”
“这算什么。”泽若却摇头笑了,“刚出事那几年,旁人往心上扎刀子的话,可比你们这几句重多了。”
“行了,故事听完了,都回去睡吧,好孩子们。”泽若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,像寻常人家赶孩子回屋似的朝他们摆了摆手。
清也和夜妄舟被泽若催着往回走。两人沿着来时的村道,踏着月色,一路无话。
到了住处附近,清也却没有转向自己的房门,脚步自然地跟着夜妄舟,径直走进了他的屋子。
夜妄舟随手合上门,转身看向她,脸上并无讶异,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举。
清也走到桌边,撑着下巴,指节无意识地点着桌面:“好奇怪,仅仅维系一点即将消散的残念,当真需要耗费如此庞大的修为么?”
夜妄舟当了这么多年的鬼王,与魂灵打交道多,他在对面坐下,略作沉吟道:“强留一缕本应归于天地的残念于世,确需持续消耗灵力,但这消耗的程度,依常理而言,不至于让一海之主的修为衰退得如此明显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