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勇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,双臂环住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,嵌入自己的骨血。他的下颌死死抵在她冰凉的发顶,呼吸沉重而急促,胸膛内心脏狂跳的声音,一下下擂在她的耳膜上。
幸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恐惧,所有构建起准备再次远遁的壁垒,在这个迟来了整整两年,跨越了七百多个日夜的拥抱中,轰然倒塌。
鼻尖萦绕的是她梦中才能忆起的……独属于他的气息。
身体感受到的,是足以灼伤她冰冷皮肤的活生生的体温。
原来……那些独自挣扎的日夜,那些在极乐教承受的折磨,那些流浪途中的孤寂与绝望……
所有沉重不堪,几乎将她压垮的一切,在感受到这个怀抱温度的瞬间,都可以变得如此轻盈。
冰冷的身体在那份炽热的体温中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,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无声地浸湿了他羽织的衣襟。
她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,颤抖地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他,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,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破碎呜咽。
神明啊……
就请原谅她此刻的自私吧。
原谅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暖,原谅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。
她真的……真的,只是太想她的少年了。
想到心脏那片空荡荡、疼了两年的地方,都在此刻被填满,疼得发胀,却又该死地让她感到……自己还活着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,怀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细微的抽噎。
风雪似乎也累了,变得温柔了些许,悄然覆盖着山林间的血迹与伤痕。
富冈义勇依旧没有松开她,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,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。
怀中的颤抖,透过冰凉的衣料,一丝不漏地传递到他胸腔。
两年。七百多个日夜。
这个时间单位在他脑中从未如此具体过。
具体到可以换算成挥剑的次数、斩鬼的数量、途经的无名村庄,以及……每夜廊下凝望月光时,心脏那片空茫的钝痛。
他找过,近乎疯狂地找过。
所有沿海的区域,所有疑似上弦出没的报告,所有……渺茫到可笑的民间传说。宽三郎累得羽毛都黯淡了,隐部队的队员看到他时,眼神里都带着欲言又止的怜悯。
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:“水柱大人,该放下了。”
放不下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
就像呼吸不能停止,心跳不能停滞。寻找她,已经成了他生存逻辑里一个锈死的齿轮,强行剥离,只会让整个灵魂停摆。
富冈义勇抬起头,目光越过她的发顶,望向不远处雪地里昏迷的少年少女。
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失而复得的巨大悲喜,有面对未知的深沉忧虑,有身为柱的责任拷问,但最终,所有这些翻涌的情绪,都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。
他轻轻收回了目光,重新低下头,将脸颊贴在她沾着血污的冰凉头发上。
雪落无声,覆盖万物,也暂时掩盖了所有呼之欲出的真相与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他知道,怀里的这个人,是真实的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其他……
等雪停了,再说吧。
昭吟
剧痛是从后颈开始的。
炭治郎在一种近乎撕裂的眩晕中,挣扎着撬开了沉重的眼皮。
视野先是模糊的白色与血色交织,随即,记忆带着凛冽的寒意贯穿了他的意识。
破碎的门窗,泼洒在积雪上触目惊心的暗红……
一声痛苦的呜咽几乎要冲破喉咙,又被他用牙齿死死堵了回去。嘴唇被咬破,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,却远不及心头那万分之一撕扯的痛楚。
他是长子,他必须坚强。
忽然,炭治郎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坐起身,不顾一阵阵发黑的视线,急切看向身侧。
妹妹祢豆子就安静地躺在身旁的雪窝,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的羽织,而她的嘴上,不知被谁戴上一个用青竹筒做成的口枷,防止她在无意识中伤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