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法外?”
这话让宋宜忍不住笑出声来, 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:“不然呢?林大将军要现在提剑去斩了未来的世子妃不成?”
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林向安的手背, “时过境迁, 物是人非。当年的意外早已盖棺定论,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。如今, 她是备受期待的、即将与成王府结亲的未来世子妃, 背后牵扯着多少人的脸面和利益。而我”
他顿了顿, 目光与林向安相接,“我能奈何?拿什么去奈何?翻一桩十几年前、毫无实证的旧案?指控一位即将成为宗室妇的贵女?别说没人会信,就算信了,又有谁会为了一个陈年旧事,去掀动如今这看似平静的湖水?”
他轻轻摇晃了一下林向安的手,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意味。“好了,别替我着急上火了。事情过去太久,有些账不是这么算的。”
宋宜看着林向安依旧紧锁的眉头,知道这人心里那股火气一时半会儿难消,便不再多言,只是用指尖又轻轻搔了搔他的手心,“吃饭吧,菜都要凉了。”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藕片,放到林向安面前的碟子里,“看你那傻样,气得饭都不吃了?我可还饿着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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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账下楼时,夜风带着水汽拂面,稍稍吹散了心头沉郁。一路并肩往回走,街上行人已稀,只余更夫梆子声遥遥传来,衬得夜色愈发静谧。
回到府中,院落里灯笼早已点起,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。宋宜褪了外袍,洗漱完毕,见林向安仍坐在窗下的椅子上,望着庭院里摇曳的树影出神,侧脸在灯下显得有些冷,眉头也未完全舒展。
宋宜擦着微湿的发梢走过去,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林向安的腿。
“还想着呢?”他声音放得软,“怎么,听了个故事,就把我们林将军变成闷葫芦了?”
他微微俯身,歪着头去看林向安低垂的眼睛,“我这当事人还没怎么着,你倒替我气得饭没吃好,话也不说了?”
自从清晏那话痨住进宋宜的府邸之后,林向安这处原本冷清简朴的宅院,几乎快成了宋宜的第二个家。起初还以“府里太吵”、“清晏聒噪”为借口来“借宿”一晚,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,想来便来,熟稔得如同回自己家一般。
林向安被他碰得一怔,抬起眼。宋宜的脸近在咫尺,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,有几缕贴在额角,眼神清亮。
望着这样的宋宜,林向安心口那团盘踞了一晚的闷气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搅动得更加厉害。那不是单纯的愤怒,而是一种更加绵密、更加无处着力的心疼。如同最细的银针,一下下,细细密密地扎在心尖最柔软处,带来一阵阵酸涩的钝痛。
他想起宋宜轻描淡写讲述的那些过往,想起他幼年时经历的无助与危险,想起他这些年看似纨绔实则步步为营的艰辛,所有这些情绪,最终都化为了眼前这个人鲜活却也曾饱经风霜的模样。
“不是气,”林向安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低哑,他下意识抬起手,似乎想碰碰宋宜的脸颊,指尖在将触未触时又顿住,只是沉沉地看着他,“是心疼。”
这三个字说得极轻,却重甸甸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过多的渲染,只是最直白、也最真切的一句话。
宋宜擦拭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看着林向安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惜,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灯火,也映着自己微微怔然的脸。一股暖流,混杂着酸涩,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,让他喉咙有些发紧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中的布巾随手搭在椅背上,然后,很自然地、带着安抚意味地,微微倾身,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林向安的唇角。
那是一个很轻的吻,一触即分。它不是情欲的挑逗,只是在告诉他,我在,我很好,别为我难过。
然而,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,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,瞬间在林向安心中漾开层层涟漪。那压抑了一整晚的复杂情绪,在这个轻柔的触碰下被骤然点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