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被压在下面的纸,完整地露了出来。
我爱你
宋宜并未打算去深究里面写了什么, 只是瞥了眼纸上的内容。可是,在反应过来里面写的什么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那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, 也不是寻常的公文批注。那上面清晰列出的条目、严谨的格式、以及那些熟悉的术语。这分明是一份正式的辞呈的草稿!
宋宜的心脏猛地一缩,他几乎是慌乱地伸出手,一把将那张纸从公文堆下抽了出来,举到眼前,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线,不可置信地、一字一句地仔细看了一遍。
没错。是林向安的笔迹, 尽管因为起草的缘故, 有些地方有涂改, 有些语句还在斟酌,但核心意思再明确不过。
他请求卸去司卫将军这一敏感且重要的职务,理由冠冕堂皇, 试图将自己从太安城权力漩涡的中心剥离出去。
“臣身在其位, 已觉进退维艰, 恐难久安其职。”
宋宜的目光落在这最后一句话上, 握着信纸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这个傻子, 这个一根筋的、自以为是的傻子!
他是真不知道,这样一份辞呈递上去, 会引来多少猜忌。不说他的大好前程会如何, 单说父皇和宋存, 以他们的多疑与掌控欲,军中要职岂是说退就能退的?他若真想离开这个位置,恐怕只有“死”这一条路。
他难道以为,只要他不再是那个司卫将军,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?
他们之间的问题, 在宋宜看来,从来不是林向安的问题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尖锐的心疼,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宋宜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刚才还在为母妃的冰冷真相而心死如灰,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孑然一身,无枝可依。转眼就看到另一个人,正打算用这种放弃一切,近乎自毁的方式,不计后果地站在他身旁。
这算什么?这到底算什么!
他猛地将那张纸按回桌上,因为动作太急太猛,带倒了旁边的一支笔。他跌坐回身后的椅子里,抬起手,用力捂住自己的脸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。
然而,从指缝间溢出的,却不是眼泪,而是一声低低的,近乎崩溃的笑声。
“林向安啊,林向安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喃喃自语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你让我,怎么办啊”
是骂他愚蠢天真,竟想用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棋局?是感动于他的不顾一切?还是悲哀于这命运弄人,让他们彼此都身陷囹圄,进退维谷,连一份最纯粹的心意,都不得不费尽心机?
正想着,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
宋宜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,他急忙把桌子收拾回原样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脸上僵硬的表情松弛下来,故意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脖颈,做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。
几乎就在他调整好姿态的下一秒,房门被推开,林向安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。
“你醒了?”
林向安看到他站在屋里,将食盒放在桌上,“那正好,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几样新出的糕点和干果。”
宋宜没有立刻去看食盒,而是目光直直地,一瞬不瞬地落在了林向安的脸上,许久没出声。
林向安被他盯得有点发毛,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低头看看自己带来的食盒,疑惑地蹙了蹙眉:“怎么了?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?我脸上沾了东西?”
被林向安这么一问,宋宜才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。想看看你,难道还要跟林将军事先请示批准不成?”
听见他宋宜开起了玩笑,林向安松了口气,打开食盒,“行,殿下你愿意看多久就看多久,以后我出门就戴个面具,我这张脸就只给殿下一个人看。”
宋宜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,“你没事离清晏远点,跟他待久了嘴都开始贫了。”
说着,他拈起一块小巧的梅花形状糕点,却没有立刻吃,只是拿在手里打量着,“他们家的糕点永远没让我失望过,始终如一。”
林向安将食盒里的其他几样也一一取出,摆好,见宋宜迟迟不动,抬眼看他:“怎么不吃?”
“急什么。”宋宜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他将那小块糕点举到两人之间,然后,他用指尖,轻轻掰下了一角。
“尝尝?”他抬眸,看向林向安。
没等林向安反应,或者说,他根本就没打算等林向安反应,那只捏着糕点的手已经递到了林向安唇边。
林向安迟疑了一瞬,微微低头,就着宋宜的手,将那一小块糕点含了进去。
甜意在舌尖化开,带着梅子酱微酸的内馅,好像是这家店新出的口味。
他还没来得及咀嚼咽下,宋宜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,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。
林向安整个人僵住了,眼睛微微睁大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