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瞬间只剩下薄青窈一人,她冷静地穿衣挽发,只提了一盏微弱的小灯,独自一人往各大臣议事的宫室走去。
&esp;&esp;急报是不久前才送达长安的,里面写着:雁门郡尉呈报,巡边小队于黑水山一带遭遇小支匈奴部队,曾放出求援信号,可等当地将领率大部队赶到时,现场已空无一人,只剩下一地激战痕迹,如今当地驻军正全力搜寻小队各人,尚未有任何消息传来。
&esp;&esp;薄青窈听得很认真,一字一字,像要把那些话刻进脑里。
&esp;&esp;“黑水山在何处?”她问。
&esp;&esp;宋昌显然也是匆忙进的宫,一向一丝不苟的他,衣冠都有些凌乱:“在雁门以北三百里的地方。”
&esp;&esp;三百里。
&esp;&esp;那就是匈奴和大汉的交界处了。
&esp;&esp;宋昌继续道:“现场只发现了激战过后的痕迹,遍地都是血迹,马匹都不见了,兵器也散落一地,一个人都没有找到。”
&esp;&esp;薄青窈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往坏处去想:“也许那些血是匈奴人的。”
&esp;&esp;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一说出口就消散了。
&esp;&esp;宋昌见她脸色越来越白,急忙道:“太后您要保重身子。”
&esp;&esp;薄青窈深吸了一口气,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我记得,雁门驻军对匈奴驻地袭击几次过后,边关甚少再有匈奴侵扰百姓之事,尤其是入冬之后,匈奴更是全部退回了主营帐。”
&esp;&esp;宋昌缓缓坐回去,点了点头:“太后记的没错,匈奴退兵后,雁门郡驻军便只行守卫巡逻之职,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与匈奴再起冲突的情况。”
&esp;&esp;“既然退兵了,匈奴人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呢……”薄青窈垂下眼眸,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,“这座黑水山是战略要地吗?”
&esp;&esp;宋昌面色凝重地摇摇头:“不是,黑水山既不是要道,也不是关口,这也是臣与诸位大臣们疑惑之处,既不是什么战略要地,匈奴人出现在那里,只可能是经过,但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,真实目的又究竟是什么,臣等一时也无从得知。”
&esp;&esp;薄青窈定了定神:“宋中尉,我想请教一个问题,代国与匈奴交战多年,应当是了解他们的作战习惯的,他们在粮草短缺的冬季会主动出击吗?”
&esp;&esp;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宋昌,他很快回忆完过往的战争记录:“会!而且实际上,秋冬两季才是他们主动发起袭击的时间!”
&esp;&esp;但他才刚说完,又觉得不对:“可按上月战报来看,这波匈奴因补给短缺和天气严寒,已经全部退回了主营地,短期内是不会对代国出手的——”
&esp;&esp;“若这次退兵是假象呢?为的就是让代国放下警惕。”薄青窈冷不丁说道。
&esp;&esp;宋昌脸色一变:“您的意思是,他们的目的其实是代国?”
&esp;&esp;是了,入冬以来,汉匈双方都撤兵了,原本可以相安无事,可偏偏一队不明目的的匈奴趁夜摸进了黑水山,只怕背后有着更大的阴谋。
&esp;&esp;冬日粮草短缺,可也正因为短缺,匈奴人才更需要从代国边境各县抢夺钱粮。
&esp;&esp;想明白了这些,宋昌忽然就冒起了冷汗。
&esp;&esp;今夜接到这份急报后,他的第一想法是在入宫前下令雁门郡驻军派出精锐主力,务必要将这队人全部找到,可临下令的时候,他又犹豫了起来,迟迟拿不定主意。
&esp;&esp;而若不是进宫这一趟,他只怕还是会这样下令,到时仅仅为了找一队巡边的人,就将整个雁门郡的精锐力量全部调出,万一如太后所言,匈奴的目标其实是整个代国,那岂不是酿成大祸!
&esp;&esp;宋昌抬起头,见薄青窈似乎有话要说,便道:“太后您想说什么?”
&esp;&esp;薄青窈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:“搜人可以,但不能大张旗鼓地调动驻军主力,更不能主动将镇守多年的国门让开。”
&esp;&esp;“那王舅他……”宋昌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。
&esp;&esp;薄青窈似乎闭了闭眼:“搜人行动仍需继续,只是不可动用雁门郡的主力,活要见人,死要……见尸。”
&esp;&esp;宋昌怎么也没想到太后会说出这段话来,她将整个代国的安危,放在了亲弟弟的性命之上。
&esp;&esp;他还想说什么,却见太后疲惫地摆了摆手:“既然我们有此猜测,那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。”
&esp;&esp;“宋中尉,你去下令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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