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你等等我!”
&esp;&esp;薄盛脚步不停,周离都快六十了,追得气喘吁吁,“吴川这事,你怎么看?”
&esp;&esp;薄盛斜了他一眼,他们熟吗?
&esp;&esp;周离浑然不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,兀自愤愤不平,他感受到恐惧,“我们好歹是从壶关一起出来的老人。他那个人,本事是有的,胆子嘛说大也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侵占民田?收受贿赂?我听着怎么这么玄乎呢。”
&esp;&esp;“你听着玄乎?”薄盛声音冷得很,“他坐在尚书左丞的位置上,连自己的私印都看不住,这就不玄乎了?”
&esp;&esp;薄盛说完就走了,他不与冢中枯骨多说。
&esp;&esp;周离与郑问去找了陆野,陆野是新帝的心腹,在户部任侍郎,但也是老熟人了,他上了赵缜的船全靠陆野,“陆侍郎,找个地方喝一杯?”
&esp;&esp;洛阳城北有一家酒肆,门面不大,老板是军中的老卒,缺了一条胳膊后退下来的。陆野替他盘了这间铺子,又介绍了几个老兄弟常来光顾,这些年倒也经营得下去。
&esp;&esp;老卒看见陆野进来,什么话都没说,便默默将三人引到最里间的雅座,上了酒,又上了几碟下酒菜,然后退出去,把门带上了。
&esp;&esp;周离到了安全的地,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倒了出来。
&esp;&esp;“我跟你们说,这事绝对是那帮士族干的!”
&esp;&esp;郑问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,陆野倒是没什么反应,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盐水花生。
&esp;&esp;“你们想想,吴川一下台,尚书左丞的位置就空出来了。左丞手里多少门生故吏?这么一层一层地往下撸,能空出多少位置?少说几十个!”
&esp;&esp;他越说越激动,脸都涨红了。
&esp;&esp;“那些士族,平日里装得跟什么似的,什么视权势如浮云,什么诗书传家不慕荣利——我呸!谢云归在的时候,他们怎么不动手?偏偏在尚书令空出来的时候动手?这不是明摆着吗!他们要把自己的人塞进去!吴川就是那块绊脚石,一脚踢开,路就通了!”
&esp;&esp;陆野将剥好的花生米放进嘴里,周离见他没反应,急了,“陆侍郎,你说句话!你是不是也觉得是士族干的?”
&esp;&esp;陆野将花生米咽下去,端起酒碗抿了一口。他说什么?他周家不是自诩清贵吗?诗书传家三百年?
&esp;&esp;这会知道一口一个士族了?
&esp;&esp;“你觉得,是哪家士族干的?”
&esp;&esp;周离愣了一下。“这……这我哪知道!太原王氏?荥阳郑氏?河东卫氏?反正脱不了这几家!”
&esp;&esp;“证据呢?”
&esp;&esp;“要什么证据!看谁得利不就行了!吴川倒了,空出来的位置谁填?士族的人填!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!”
&esp;&esp;雅间里安静下来,窗外传来街市上的叫卖声,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&esp;&esp;与此同时,洛阳城东的另一处酒肆里,也坐着一桌人。
&esp;&esp;这里是洛阳最贵的酒楼之一,雅间里焚着沉香,酒是陈年的襄阳黄酒,温在红泥小炉上,香气醇厚。案上摆着七八样精致的下酒菜,蜜渍梅子、糟鹅掌、熏鱼脯,每一样都做得极考究。
&esp;&esp;座中四人,皆是士族出身。领头的是荥阳郑氏的郑文弼,郑伯雍的堂侄,今年三十出头,官居太常丞,是崔夫人的副手。
&esp;&esp;四个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,家世好,品貌佳,官运亨通。往日里聚在一起,谈的是诗赋文章、书法珍玩。今日却都有些沉默。
&esp;&esp;“诸位,今日朝上那出戏,你们怎么看。”
&esp;&esp;旁边的卢潜说道,“吴川那封信,不像真的。”
&esp;&esp;“哦?”郑文弼挑了挑眉。
&esp;&esp;“吴川算我的上司,他做事谨慎,甚至可以说是胆小。收受贿赂这种事,他未必不敢做。但亲笔写信留下把柄,对面还只是一商户,他不是这种蠢人。”
&esp;&esp;有人觉得不一定,“信可以是伪造的,但印鉴是真的。刑部比对了存档,分毫不差。”
&esp;&esp;“印鉴是真的,信就一定是真的?”卢潜反问,“吴川的私印多少人能接触到?拿到那枚私印,很难吗?”
&esp;&esp;郑文弼端着酒杯,拇指摩挲着杯沿,忽然冒出一句。
&esp;&esp;“你们觉得,是不是陛下动的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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