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着米白色马赛克，墙面白瓷砖擦得发亮。靠墙立着一个陶瓷面盆，铜质水龙头锃亮，旁边挂着两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毛巾。

&esp;&esp;姜言把杯子搁在台沿，将毛衣袖子往上捋了捋，拧开热水龙头，哗哗……洗手，热水来得有些慢，也不烫，温温的。她把饭后抹的护手霜冲洗干净，再拿起杯子仔细刷洗一遍，转身回了办公室，提起竹壳暖瓶倒了一杯白开水。

&esp;&esp;在位置上坐下，姜言掏出帕子擦擦手，刚要掏出护手霜，隔着过道的一位女同志，朝她轻轻唤了一声：“哎，我有茉莉花茶，你要不要来点？”

&esp;&esp;姜言记得她，上午张新康介绍时提过，叫王莉莉，在翻译口。她是华东师范大学外语系毕业，英语、日语都很扎实，口译笔译、会议翻译、会谈记录和文件校对，都是她负责的活儿。

&esp;&esp;姜言端起杯子朝她递去：“谢谢王姐。”

&esp;&esp;王莉莉和善一笑，掏出一个铁罐子打开，用竹夹子夹了一撮茉莉花茶放进她的杯子。

&esp;&esp;姜言看着在杯子里缓缓舒展的茉莉花，轻轻嗅了下它的香味，笑道：“真香！”

&esp;&esp;“是吧，我就喜欢这个香味。”

&esp;&esp;联络口的苏曼蓉回身道：“你喜欢喝茉莉花茶，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名字里都有一个‘莉’字吗？”

&esp;&esp;王莉莉一噎，瞪她：“你不忙了？”

&esp;&esp;“忙，怎么不忙。”苏曼蓉轻叹，联络口的活儿杂，从头到尾都跑腿衔接：机场、车队、宾馆、会场来回串，接机、引座、传话、订票、盯行程，哪一环都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
&esp;&esp;偏偏又赶在年跟前，正是非洲、东南亚援外专家集中归国休整、分流中转的节点；再加坦桑尼亚、赞比亚几批非洲小型考察团来沪，还有日本、西欧的友好人士、记者，一桩接一桩，人就没个闲的时候。

&esp;&esp;想着，苏曼蓉微微蹙了眉，语气淡了下来：“眼看着就要过春节，这边的接待安排，半点松不下来。”

&esp;&esp;王莉莉羡慕地看向抱着文件过来的张新康：“咋就让他接待口这么好命呢，抓了位壮丁来。”

&esp;&esp;苏曼蓉看眼低头喝茶、翻看资料的姜言，也是羡慕张新康的好运气。

&esp;&esp;张新康把文件放在桌上，转身问姜言：“学姐，我要和王同志去衡山宾馆接援外专家过来开会，你要不要一起？”

&esp;&esp;“去！”姜言放下杯子，合上文件夹，穿上大衣，拎上包便随他出了办公室。

&esp;&esp;材料口的马成阳好奇地朝王莉莉的方向探了探身：“这位姜同志是什么来历啊？”

&esp;&esp;刚入职不久的外勤跑腿方金宝也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跟着道搭腔：“就是啊，没听说单位最近招人，咋没有一点征兆地说来就来了？”

&esp;&esp;“姓姜，”苏曼蓉朝两人翻了个白眼，“不用想也知道跟一个多月前来的姜同志有关喽。”

&esp;&esp;姜同志？一提到姜叙白，几人顿时噤了声。

&esp;&esp;听说五几年还没去港城之前，这位就已是外事组的二把手，是跟着章老一同开创沪上新中国外事工作的老人。从无到有搭起班子、定下规矩、处理外侨事务、接待外宾来访 ，外事口如今的基本格局，大半都是他们当年打下的底子。

&esp;&esp;而章老，运动一开始就遭审查，关进秦城监狱，1972年初便没熬过来，走了。

&esp;&esp;相比之下，姜叙白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
&esp;&esp;组里的总协调老周来得早，见过姜叙白早年做事的样子。人前笑容和煦、如沐春风，处事却是雷厉风行，外圆内方，心思极深。

&esp;&esp;姜言和张新康走出三层浅绿色西班牙小楼，大草坪旁的中巴车里，司机王国栋已经等着了。

&esp;&esp;两人走近，张新康唤了声“王哥”，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。

&esp;&esp;姜言叫了声“王同志”，拉开后车门，弯腰坐进后排。

&esp;&esp;王国栋朝两人点点头，发动引擎，车子缓缓驶出永福路151号，直奔衡山路衡山宾馆。

&esp;&esp;抵达时，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候。

&esp;&esp;姜言和张新康下车，招呼众人上车，原本在大堂看报的人也都连忙走了出来。

&esp;&esp;张新康拿着人员名单点名，姜言搭眼一扫，心里已然有数——十一个人全都到齐，一个不差。

&esp;&esp;众人上车，王国栋调转车头，朝永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