劲悄然卸了大半。目光落在许知意身上,落在他额角暗红的血痂上,又见他眼眶还红着,就算哭意让脸颊泛红,可身上那股隐隐的病气却怎么也遮不住,像是,遭了一场大罪。
许载德颤巍巍抬起手,指尖抖得厉害,好不容易才碰到许知意的额角,老眼昏花却又固执地细细看着,清晰感觉到孙儿身上那股掩不住的虚弱。“知……意,”他声音干哑,“你……是不是出事了?”
他心中不安,隐隐觉察到知意来西北的路上定是出了什么事,甚至还受了重伤?想到这,他眼神里都透着担忧。
许知意吸了吸鼻子,垂下眼眸,见爷爷总盯着自己额角的血痂,他不自在地避开,轻轻摇头:“没什么大事,就,就是一点意外弄的小擦伤,已经结痂快好了。爷爷放心,我好着呢。”
可许载德哪肯信?他的目光忽然挪到刚进门的霍随身上,细细一瞧,见霍随双脚下意识往里收着,肩膀也微微倾斜,脸色更是透着股暗沉,显然也是带着伤。
老人的心一颤,拉了拉许知意的手,说话时还带着气喘,语气带着忧心:“你们俩状态不对……三儿,你来,你说!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别瞒着我……”
许知意赶紧俯下身,轻轻抚着爷爷的胸口帮他顺气。
霍随没料到,爷爷都颤巍巍躺病床上了,眼睛还这么尖,连忙上前,言语里掺着几分讨好的哄劝:“什么都瞒不过爷爷的法眼!但您真别担心,我们早就没事了。”
他故作愧疚地挠了挠头,把话头全揽到自己身上:“对不起啊爷爷,都怪我开车不小心,出了点小意外,害得知意跟着我受了些伤……不过您放心,该处理的伤口都处理好了!我们年轻,恢复得快,用不了几天就又能活蹦乱跳的。”
许知意侧头看了看霍随,抿了抿嘴,那场意外怎么能怪三哥?可瞧见霍随悄悄朝他递了个“别拆穿”的眼神,便也没反驳,只垂着眼帘沉默着。
“好、好多了?”许载德的声音还带着颤,显然没完全放下心。
霍随立刻睁大眼睛,拍着胸脯言辞凿凿:“爷爷您看我这结实劲儿,一点小伤恢复起来快得很!知意嘛,也一样!不过您得盯着他多喝药,他总不爱喝,您多说两句,他肯定听,好得还能再快点!”说着,还偷偷朝许知意挤了挤眼,趁机“告状”。
许载德这才看了看他身边的孙儿,没再追问,只轻声说着“要好好喝药”。
他清楚自己如今的身子骨,自己操心孩子,孩子也在反过来牵挂他。只可惜眼下精力不济,不然真想好好给两个小家伙把把脉,看看内里亏没亏。可瞧着两人眼睛亮亮的,一心盼着他安心的模样,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,不再多提。
他朝霍随招了招手,示意他上前,枯瘦的手轻轻握住霍随的手,眼神沉沉落在他脸上:“爷爷知道……来西北这一趟不容易,爷爷都明白的……”
如今西北风雪正盛,路早被积雪埋了大半,庆城到这儿两千多公里的路,两个孩子不知费了多少心思、受了多少罪才赶过来。光是想想,他的心就揪得发疼,更愧疚自己这副老骨头,反倒成了孩子们的拖累。
他望着霍随,眼眶里凝着热意,声音也带了点哽咽:“谢谢三儿。”
谢谢有他在,能不辞辛苦陪着知意,把他的孙儿平平安安送到自己面前。
霍随听出了爷爷话里的疼惜与愧疚,当即反握回去,用自己的大手把爷爷枯瘦的手整个裹住,带着些安抚的语气道:“爷爷,您就好好养病,别操心这些。“
“还有,跟我说什么谢啊?”他故意挑高了眉,带着点憨直的得意,“我可是您孙婿啊,堂堂正正的!”
许知意的脸唰地红了,悄悄垂了眼。
许载德也被他逗得笑出声。
……
霍随跟许知意把病房挪到了爷爷隔壁,离得近点也方便随时照看。他们现在是三个病患互相牵挂,想想都觉得唏嘘。

